黑米上有關「無罪推定原則」的那一大串討論

很少參與網路上對於特定主題的討論，理由有二，第一是自己對特定主題不熟悉；第二是對方對特定主題的不熟悉。通常在這兩種情形中，演變到最後，是參與討論者的各說各話，甚至是相互攻訐，失去討論的意義。這幾天，在黑米一則書籤上的討論串上，最終還是看到了這樣一個結果。

原本只是一對情侶間的打情罵俏，女主人寫了出來放在自己的格子上；可巧了，剛好被這位無心經過的仁兄看到後，在自己的格子裡寫了篇措辭尖銳、帶有強烈批判性的網誌，這篇網誌被人收藏到黑米上；不知怎地，被那位女主人知道了，忙著來澄清、說明，一場「混戰」於是開始。然後有人說到：都是法律人沒有盡到法學教育的本分所致。

討論的主題是「無罪推定原則」！或者更進一步限縮到：「無罪推定原則」在陳水扁國務機要費一案，有沒有適用？如果沒有誤解的話。

「無罪推定原則」，據我了解，大概有兩個層面上的意義：第一個意義是：「在有罪判決確定以前，應推定被告是無罪的」；第二個意義是：「在無任何證據證明被告有罪以前，應推定被告是無罪的」。

而在邏輯上，證據是否足以證明被告有罪？最後還是由司法機關經過一定審級程序去做最後的決定，因此第二種意義的無罪推定原則，只能是舉證責任分配上，控辯雙方在審判過程中，喊給具有自由心證裁量權的法官聽爽的而已。而且「在無任何證據證明被告有罪以前，應推定被告是無罪的」云云，本來就是錯誤的說法，因為無任何證據證明被告有罪，「被告就是無罪」，而不是「推定無罪」！

上面那位女主角說的，顯然是第二種意義的「無罪推定」原則。那位無心的仁兄，說的也是這個意義的「無罪推定」原則。於是，吵來吵去，只是在吵：「是被告要證明自己無罪或有罪」或「檢察官應該證明被告有罪或無罪」？但這樣的說法，其實也不對，因為：
1. 在這個層面上，所謂「有罪或無罪」，只是在說被告有沒有從事了檢察官所說的「犯罪事實」（法律人好用的專門術語，叫作「被告的行止該不該當犯罪構成要件」）而已，是不是有罪或無罪，不是在這個階段就確定。
2. 被告本來就沒有證明自己「並無從事檢察官所說的犯罪事實」的義務；當然要被告證明自己「有從事檢察官所說的犯罪事實」之義務，就更難想像。
3. 檢察官本來就是需要證明被告「有從事檢察官所說的犯罪事實」之義務外，更有應注意被告是否有「並未從事檢察官所說的犯罪事實」之義務。

上面那位女主角的說法，是：「錢都在你被告手上了，被告你說自己沒有亂用，當然必須證明你沒有亂用」，在這種狀況下，無罪推定原則沒有適用。那位無心的仁兄則是認為「錢在我被告手上，並不表示我被告有亂用，你說我有亂用，必須證明有亂用」。誰對呢？只能說依現行（刑事訴訟法）法律規定，應該是那位無心的仁兄比較對吧！女主角的說法，是要被告自證自己未從事犯罪事實之行為。但不論如何，其實都跟真正的「無罪推定」原則（第一種意義的說法）無關。

好了，說了一大串，其實要說的就是：「那一大串討論都離題了」！？當然不是，而是兩位當事人把兩個不一樣的東西混在一起討論，於是各說各話。加上這位女主角舌戰群雄之際，不忘把她家寶貝的說法，拿出來說說（而其實整個問題徵結就是這位寶貝，還真的是寶得可以，一開始就搞錯了「無罪推定」原則的意義），像很多人說的：「有點夾雜不清」（1、2）。

而整串討論裡，當然也見識到幾位硬裡子的寫手，像豬小草、哥倫布、董福興諸位先生功力深厚，及面對這位可愛的女主人跟她寶貝的無厘頭討論方式，還真是有心跟盡力以對。至於，一直以政治立場插進來說話的人，也就不想提了。

最後，重複一次「無罪推定原則」的意義是：「在有罪判決確定以前，應推定被告是無罪的」（請用心地注意到「有罪判決確定以前」這幾個字），而且陳水扁總統也應該有適用。不要再把「無罪推定原則」跟「被告無自證無罪」之責任，混在一起談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