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法獨立與司法英雄

2004年總統大選完後，泛藍大團結在總統府前抗議「兩顆子彈事件」。李登輝先生對於某夜泛藍龍頭連、宋兩位先生提前離開現場，在某次台聯黨內活動發言指稱：「一個是回家洗澡睡覺、一個是跑去打麻將」，暗指連宋兩位先生動員群眾又棄群眾於不顧的行為，深不以為然。宋楚瑜先生認為李登輝先生此語已涉及公然侮辱，侵害其名譽，因而提起民事侵權行為賠償訴訟，請求李登輝先生應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2000萬元，並應連續三天在國內九大報頭刊上登道歉啟事。案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審理後，以李登輝先生無法證明「宋楚瑜先生於當晚有打麻將」之事實，構成對宋先生名譽之侵害，判決李登輝先生應賠償1000萬元及應連續三天在國內九大報刊登道歉啟事。

對於這個判決結果，親民黨人認為這判決是給政治人物一個警惕，必須謹言慎行，而表安慰；台聯黨人則覺得這樣的判決結果不可思議而表示遺憾。當然，這些意見很多是從政黨立場而為發聲，各為其主，無可厚非。法官判決妥適與否，除本來就是可供公評外，更有審級制度去檢驗。不容費心。不過，某些支持泛藍者，叫好認為該案判決法官是司法英雄云云。

對這樣的說詞，實在聽來爽快，但背後隱藏的問題，就值得警惕。

向來的中國社會，認為司法者（不過，中國傳統上是否有所謂司法者？實在值得懷疑），應該是個青天，是個為民伸冤者。然而似乎在以往的中國，要出現一位青天，直如亂世等待堯舜，實是萬中無一。這當然跟中國官場，是求名求利為先，而以民為魚肉對象，官官相護的共犯性結構，有絕對關係。於是乎，出了一個包拯，即使那只是一個野史人物，也因而留名千古，傳唱民間。因為在那種社會、時代，亂百世始有一治世，在亂世中有人敢對抗共犯結構，站在被魚肉的一方，自會被論為英雄，本可理解。但說那時代有「司法英雄」，如果反向思考，其實反映的就是那時代的官場黑暗，是沒有司法獨立觀念的時代。

時至今日，在台灣還是有對某人稱為「青天」；對法官譽為「司法英雄」，是不是也表示台灣沒有司法獨立觀念，或是到現在司法獨立還是處於不能被一般人信任的地步？如果是，那又是誰造成的呢？

司法獨立被視為是皇后的貞潔，不容污蔑。但在台灣，擁護司法獨立最力的，跟對其極盡踐踏之能事者，很難想像的，…都是政治人物。以前黨國力量之侵入司法，從某人的：「法院是我黨開的」名言，已可見一斑。即使此種「法院是我黨開的」的話已成歷史古蹟，但接之而來的，現在還常可在媒體上看到的，是當一個法院判決對於政治人物下定後，如果是有利的，政治人物透過媒體讚揚司法獨立公平，還我清白，歌功頌德，莫此為甚；但當是對其不利時，則透過媒體哀嚎控訴受到政治迫害，司法受政治力強暴而淪喪。司法獨立，被政治人物讚揚，而閃閃發光；司法獨立，也在政治人物的哀嚎控訴中，被摧枯拉朽。人類惰性，卻永遠注意黑暗的一面，對於司法獨立的踐踏，長久以來就在台灣人民心中成形為不獨立、是為行政（直接點，就是執政黨）服務的工具。這樣的觀念一旦形成，司法獨立，完全斷絕。

司法獨立這塊招牌，真是何其無辜？成也政治人物，敗也政治人物。而法官不語，卻成了一群代罪羔羊。